看点
交朋友是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经历，作为父母都会担心孩子会不会交朋友？交到什么样的朋友？等等。近期上映的电影《罗小黑战记》中就谈论到这一话题，电影通过关于破坏与拯救的主题，对孩子袒露真实世界的复杂性，探讨成长中是非善恶问题。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90分妈咪 (ID: eduMirror)
文丨90分妈咪 编丨Jane
最近跟女儿一起去看了《罗小黑战记》。
认真讲，《罗小黑战记》没有《哪吒之魔童降世》那么有余韵，但有可能是一部更适合带孩子去影院去看的电影。
罗小黑萌是真萌，他一出场，我女儿瞬间就安静了。
故事也挺简单的，一个关于破坏与拯救的主题。但是看完电影，我突然觉得，里面有很多话题，非常适合与孩子一起讨论，比如：
什么是真正的友谊，如果孩子认为的好朋友，逼他一起做明显是错的事情，孩子应该如何思考和处理这件事？
什么是是非善恶，当冲突发生的时候，妥协是不是让步，极端的态度能不能“赢”？
因为这些问题，充满魔幻元素的《罗小黑战记》，是我看过第一次对孩子袒露真实世界的复杂性，探讨成长中是非善恶问题的动画片。
罗小黑战记
本质是一个青春期择友故事
变成人身的小黑（右）和无限大人在一起
整个故事线挺简单的。
原本快乐住在森林里的罗小黑，被开山拓荒的人类毁掉了家园，流落在城市里。
成为流浪猫的罗小黑，不仅要解决生存问题，还要和夜间出来虐杀小动物的坏人对抗。
在一次对抗中，小黑展现了它真正的实力，原来它不是普通的猫，而是“妖怪”。
小黑的猫妖形态
就在小黑显露出强大的妖身时，风息出现了。这个少年以更安静的方式解决掉坏人，对小黑说：
原来你也是妖怪，我们是同类。
跟我走吧。
小黑跟风息来到了一个结界中的世界。里面野蔓纠葛、巨树遮阴。
灵力充沛的地方就会出现空气泡泡一样的精灵鱼，这是小黑梦中才有的理想家园。
风息介绍了其他在此生活的朋友，大家围着篝火烤肉，邀请小黑住进来，“这里就是你的家”。
开怀无忧的少年欢会
与“莫愁前路无知己”式的少年欢会平行，画面陡然转到另一幕，一个不明来路、看起来特别厉害的人，三招两式收了一只妖怪，并且追到了风息的线索。
小黑的新朋友风息是这个人下一个目标吗？这个被称为无限大人的人到底是谁？
不等观众深想，捉妖人无限已经来到了小黑所在的结界。
一场恶战的结果是，小黑为了保护新朋友与捉妖人直面冲撞，力量悬殊太大以至于昏了过去，却为朋友们争取了撤离时间。
风息一干人逃脱，结界传送门被毁，小黑和捉妖人被留在了结界之中。
剧情发展到这里，所有观众的心都悬了起来。
无限大人不是妖怪，是个人类，他为一个叫做会馆的地方服务。
出乎意料，他没有为难小黑，还对小黑很好。传送门被毁之后，无限和小黑发现他们真正置身的地方，是一个海中小岛。
要想回到人类世界，无限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用木头捆成船筏，用法力催动，漂流回岸。
在漫长的返程中，无限和小黑互相了解。无限发现小黑是个心性善良、天赋很高的小孩，便开始教小黑金系法术，以及如何使用灵质空间。
而风息正在和他的朋友们讨论营救计划，要在无限带小黑赶到“会馆”前救回小黑。
分好工之后，风息看起来拜访了很多人，都是妖怪，导演吊着观众一个胃口，不知道风息在干什么，只觉得他的行为似乎在慢慢变味。
无限终于带小黑来到一座城市。无限在慢慢告诉小黑一些道理。人类毁坏了妖怪的自然家园，但一部分妖怪也尝试慢慢融入城市与现代生活。
“共存”是需要两边一起努力和妥协的状态，而不是对立。
而无限追捕风息的原因是，风息更倾向用“你死我亡”的态度看待人类的存在。
随着情节抽丝剥茧般地推进，在风息那里讳莫如深的“会馆”，原来是在城市里庇护所有妖怪的机构与联络点。
中间有一段讨论非常有意思。
小黑还是很想念风息，想起风息带他“回家”，给予他的温暖与快乐，觉得“反正风息是好人”。
而对无限的情感，小黑的态度则从“你不是好人”，慢慢转向“你也不是坏人”。
营救小黑的交锋最终在一辆地铁上。风息带着他的同盟在地铁上与无限大战，不惜、甚至故意要让地铁和乘客一起毁灭。
无限最终救下了小黑和一列车的乘客。但最后风息出现，小黑还是跟着风息走了。
就在小黑离开后，无限通过伙伴的调查，发现风息吸收了很多其他妖怪的本领。他原来一直隐藏自己能吸收别人能力的特性，而他的最终目标，是想吸收小黑的空间能力，控制并毁灭整个城市。
小黑被风息吸收了空间能力，陷入昏迷，奄奄一息。无限与风息的对决，因为灵质空间的加持，已经毫无胜算。就在这时，小黑醒过来，进去空间和无限并肩大战。
风息最终失败，选择自己封印了自己，小黑失落地问无限：
风息是坏人吗？
无限说，你得自己判断。
用一部电影讲给孩子听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罗小黑战记》说起来有些地方像《千与千寻》，有些地方像《哈利波特》，但在儿童电影中做哲学探讨的，的确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很多超出“故事”本身的内容，非常值得在看完电影后跟孩子做些小小的探讨：
妥协、极端与平衡
当小黑的家园被毁，动物与由动画进化出来的“妖怪”，该如何看待人类，这是贯穿整部电影的一个主线问题。
从妖怪的立场去看，很自然是赶走人类，同时还击，施以报复。
即使在人类的世界里，也有这样的立场。
也是在环保领域，一些极端动物保护主义者认为，一些人为了皮裘猎杀动物，如果将人类与动物的立场互换，人类会有何感受？
在这种思想的极端化，是有些人真的会在城市中“猎杀”穿真皮衣服或皮裘衣服的人，以警示世人：这就是动物的还击。
如果觉得环保领域的极端主义只是极少部分人的偏狭，那么去政治与宗教之间去找极端主义的例子，惨烈到罄竹难书。
《罗小黑战记》中风息的选择，的确让我想到很多历史上的极端事件，但我并不是想通过一部电影，去带孩子一下子进入到这么沉重的主题。我只是想说，“极端”作为一种情绪和思维方式，其实特别容易出现在小孩子的即时反应中。
夏天酷热的时候，孩子会大喊：让太阳消失吧！
太生气的时候，小孩子很容易就说出：“我要杀死你！”这样很可怕的话来。
一般情况下，我会提醒小朋友控制自己的情绪，比如停下来，深呼吸三秒钟，或者大哭一会。
但说实话，我常常在“说理”这件事上，有种遇到了“末路”的感觉。
好像真去跟孩子推演“我要杀死你”有什么后果，也不太对；放过去置之不理也不太对。
但罗小黑的故事就很好拿出来说事。
风息和小黑的家园的确是被人类毁掉的，但是风息就要以毁掉一座城市的方式来报复，为了达成这个报复，不惜拿走小黑的空间力量，害他差点死掉，这样好吗？
那么像无限大人这样，到处谋求沟通、合作、共处，看起来他并不能一下子把城市变回森林，他的努力有价值吗？为什么有价值？
为什么妖怪们都觉得城市与科技的发展，也并不是完全不好？好与不好的理由都是什么？
电影其实本身传达了一种和谐共处的倾向，引导孩子与小黑共情，一步步转变自己“恨”人类，到接受“平衡”的想法。
这当中，如果能够充分讨论，是能够带着孩子从人与妖怪的“对立”双方去思考问题的。
去除极端态度，其实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学会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共情不是妥协和退让，共情是一种在冲突中找到解决方向的能力。
善与恶
《罗小黑战记》本质上是一部成长片。在一般的电影叙事中，尤其是面向儿童和青少年的故事，善和恶的角色会比较分明。
但在这部电影里，却有对错，无善恶：有“对的选择”和“错的选择”，“对的事情”和“错的事情”，却难说清，谁是“坏人”。
维护和平、保护无辜之人不受伤害，这是毋庸置疑的善和对的事情、对的选择。
人类涸泽而渔式的扩张与发展，从今天的眼光来看，一定是错的事情、错的选择。
风息为了自己的立场伤害他人，伤害朋友，伤害无辜、无关的人，一定是错的事情……
但做错事的人，一定是坏人吗？
无论是会馆的妖怪还是无限大人，在风息做出最后伤害小黑决定之前，对风息的态度都是：我不认同他，却挺喜欢他的。
风息为了毁灭人类城市，夺走了罗小黑的空间能力，孰料罗小黑是千年一遇的双空间禀赋，另一个留在小黑体内的空间救了他的命，使他在最后得以帮助无限大人打败风息。
风息说，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夺走小黑的空间能力。但通过他自我封印的举动，你会感觉到：风息他其实也很爱小黑，之所以能够做到牺牲小黑，是因为他首先连自己也牺牲了。
有的时候，换成更复杂的事情，我们也许会赞叹风息这类人的坚定、果决、充满牺牲精神和“宏大”的意义感。
所以在这种取舍之间，善与恶其实是很难分辨的，每个人做出自己的选择，只能基于自己的判断。在建立足够多事实了解之后，来自内心的独立判断。
所以最后无限大人给罗小黑的回答是：
风息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不应该问我，应该在自己心中寻找答案。
独立判断力
独立判断这种能力，有时候想想会觉得是孩子教育中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它如同一座人格大厦的底层建筑，没有独立判断力，一切都免谈。
这种能力很妙。因为每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做“判断”，所以很少有人会觉得，自己没有独立判断力。
事实上，独立判断力是一种很难的能力，一种需要像体育锻炼一样一直训练的能力。
独立判断力实际上是一种能引导人做出正确行动的能力。
这世间可能很难说善恶，但在一种情境下，总有相对正确的选择。什么叫正确选择？不是“你觉得”，也不是“我觉得”，是需要有一些支撑的。
这些支撑包括：
全面的事实了解；
充分地站在对方角度思考问题；
开放的心态与思考方式；
基本的是非观与底线。
拿罗小黑来说，如果他没有跟着无限大人进入人和妖怪共存的城市，一直跟风息在一起，会慢慢相信，只要有人类的存在，妖怪一定居无定所、没有未来——这是对事实的了解偏狭了。
进入城市之后，小黑跟会馆的妖精交谈，发现他们一部分仍然讨厌人类，但是并不想把关系推向极端，并且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而另一部分则喜欢人类，喜欢居住在城市里。
但这种能让妖怪也能生活得更好的平衡，是需要人类也认识到妖怪的存在，认识到适度恢复自然，给动物生活空间的重要性，在双方的共识中，才能合作式地解决问题。而且解决问题的目的，永远不是让一方赢。
开放的心态与思考方式，与其说是一种要求，不如说是一种水到渠成的结果。
无论看起来如何尖锐、复杂的问题，越是深入其中了解更多细节，越是无法摆出特别愤世嫉俗的观点。
在任何一种对立中，越是不可调和的，越是要拆开来分析，中间越是可能有着强烈的感情依附、积重难返的难题。
独立判断的能力，有时候很像大师傅拿着一把锐剪，咔嚓一下剪取伤害最小的那根缠枝，让枝叶展开新格局。
与此相反是未能看懂局面与症结的莽夫，因为自己的理解，大刀阔斧砸碎整个植物，把摧毁看作是解决方案。最后多半激化矛盾，造成无法承担的后果。
如果说前三条都是方法，那么第四条则包含道德、情感与直觉。
不伤害无辜之人是一条基本道德律，但伦理困境中常要讨论“杀死一人或杀死一千人”的两难局面，这时候的确是要有前三条的智识，加上最后基于道德情感的直觉。最终形成的判断，才称得上是独立判断。
友谊与是非观
对于青少年来说，独立判断很难的地方在于同伴压力（peer pressure）。
还是从罗小黑的“漂流记”去看。一般在青少年(Teenage)的世界里，遇到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很难不热血沸腾地结交，如果这个人还是意见领袖，跟随往往是件很自然的事。
风息是个好朋友吗？
他在罗小黑遭遇坏人的时候出手相助，在无限到来前的那个夜晚，风息的确给了小黑一个温暖的家，几个“同类”的朋友，食物、欢笑、聊得来、在一起……这些本来就是青春中最美好的时刻，会给青少年强烈的归属感。
这就是为什么在遇到真正的良师益友无限大人时，罗小黑抗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在心里已经把无限当朋友了，一个照面，风息让小黑跟他去，小黑就去了。
这完全是青少年的典型心态。
但接下来，风息想要小黑帮他一起对付人类。小黑一路跟随无限，独立判断力已经建立起来，而且作为一只本性善良的小黑猫，它的道德直觉也不允许他做伤及无辜的事情。风息便无情地下手夺走了他的空间能力。
说实话，尽管知道有主角光环，当小黑被夺走空间能力，陷入濒死般昏迷的时候，观众还是捏了一把汗。这一段处理的真的非常像残酷青春的类型电影：
小黑为了自己的“朋友”几乎丢了性命，尤其是，他的价值观实际上已经与风息阵营背道而驰，最终还是没能逃脱不良友谊的影响与伤害。
这一段其实细想能给家长很多思考。即使基于“交友不慎”这个话题讨论青春期友情，我依然坚持这是父母不应该过多插手的一个领域。因为给孩子空间去试验他们的人生，也很重要。
所以父母必须做的，是一些额外的事情：
首先，家长应该认识自己孩子的朋友，了解他们是谁。
但了解孩子朋友这件事一定不能硬来，否则就变成了干涉。父母可以通过在家里招待朋友的方式认识，或者与对方父母建立“高层对接”。最低限度，家长对自己孩子的动向与变化保持一些关注，是非常必要的。
还是从罗小黑的故事去看。无限其实一直有种家长的感觉。当罗小黑跟着风息走时，无限虽然已经知道在地铁上伤人的，是风息的人，还是放罗小黑走了。
小黑出事后，无限很自责不够了解风息，不知道风息一直隐藏着能夺取他人能力的本领，也没想到风息已经有了牺牲小黑的计划。
这点很足够警示家长，当孩子有异常情况出现时，一定要有足够的警惕。
感觉防不胜防的时候，下面这条就更加重要：
一定要在青春期以前，跟孩子探讨一次什么是真正的友谊。
友谊是不是彼此的喜好、行为选择都一定要完全一致？或一定是个利益共同体，一定会排斥异己？
以上都不是真正的友谊。真正值得付出与珍视的友谊，首先是积极的，除了有共同兴趣、共同话题之外，还能尊重对方有差异的地方。并且时刻怀着互相进步、互相成就的感情。
当在一段友谊中，好朋友邀请孩子一起去做一件“坏事”——请一定跟孩子预演这一情境，我们应当听从什么？是不可抗拒的“友情”，还是告诉孩子，如果你感觉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那么一定要跟自己说停一停再做决定。
停一停之后要动用自己的是非观，去判断你对自己的认识，是否能承担这件事的后果，如果感觉不能承担，请跟自己的好朋友说不。
如果说不意味着失去友情，那么要让孩子明白，有时候失去友情是人生必然的一些经历，很多时候，孩子是因为感觉不能承受那种失去的恐慌、背叛的指责，而违背自己的本意，投入到冒险之中。
如果父母事先分析过，这些事并没有他想得那么沉重，当挑战真正来临的时候，他才能不被失去感打败，而去做出更独立的判断。
所以，如果当作成长电影来看，看完还能跟孩子聊聊这些话题，《罗小黑战记》这部电影，还真的挺填补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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