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是谁
脚步这样疲惫
何不停下来
洗去你负累
你不该是你
你不流眼泪
我不该是我
忘了我是谁
遥想
最近看了一部电影,非常有魔力,特别是电影中的主题歌曲《徘徊在日暮街角》,其歌词也是让人欲罢不能,很容易沉浸在电影中,最后被催眠。深深的问自己一句,我是谁,沉浮在此,犹如一缕青丝,不知所来,也不知所去,沉沦、浮现、又漂泊~~慢慢、慢慢沉下去!
可怕、迷茫、慌乱,该如何自救,我的灵魂可有一个能安放的归处.....
这勾起了我记忆中的老宅,那是一个砖瓦堆砌的四合院,院子的门由茅草搭建的,有屋檐,冬天的时候屋檐下结满了可以吃的冰棱锥,大院门朝东,门口是一条马路,一头通向无边无际的田野,另外一头却被一棵足足让7-8个人才抱不过来的大树给阻隔了,恍惚老宅已经远离了村庄与人烟。
故事就发生在这老宅中,每天来来往往很多人会绕过大树来到这里,有被车撞到的,也有被疾病缠身的、更有生不出娃娃来的,总之都是带着各种“病儿”的人,到这里求解脱。而那个可以解救他们的人正是我的姥姥,她就是所谓的民间高手,一个没有从医资格证,一个没有真正学过医的“大夫”,说到这里,很多人会说,这就是传说的中的通过骗人来赚取钱财的庸医吗?
当然不是,姥姥给人看病从来都不收钱财的。她说自己懂点医术,也是上天恩赐的,不能因为这个去坑蒙拐骗,这样会良心不安的。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更奇怪的是,她真的医治好了很多人。其中有一个记忆最深的年轻人,犯了肝炎,别说那个年代,就放到现在肝炎也是很难根治的,姥姥就开了一个药方子,对方拿回去,自己去踩了草药,喝了几个月,他的病就彻底好了。还有一个隔壁家的媳妇,结婚很多年,一直生不出娃娃,婆家都对她非常不满意,扬言如果再生不出来就要把她休了,在农村,本来女人就没有什么地位,也无经济来源,唯一的依托就是孩子,生娃也是其务必要完成的任务,她找到姥姥时,姥姥当时是拒绝看的,因为这个毛病,她倒是没有研究了,也不敢胡乱开药。但是碍于那妇人可怜乞讨的样儿,姥姥就答应下来了,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夜夜都能看见姥姥点着烛灯在桌前翻看医术,一边看一边做笔记,还去田间去挖叶草和中药,回来熬制并研究。后来琢磨透了,就把方子和挖回来的中药给了那妇人,妇人喝了半年的药,还真怀上了娃娃,后续还生了一儿一女。她为了感谢姥姥,带了很多钱和家里养的猪羊肉送到姥姥家,姥姥也是非常替她高兴,好说歹说没有收到任何东西。姥姥不仅不收他们的钱财,看见一些可怜的人,她还经常施舍一些衣物与吃食,她总说谁没有遇见困难的时候,能帮一把就帮一下吧。
说到这里,很多人肯定会好奇姥姥一个农村妇女,为何还懂医术?实际上姥姥的父亲算是过去的地主,从小她很喜读书,尤其是对医术感兴趣,自学了很多。后来嫁给了姥爷,虽然家庭不是特别富裕,凭借着姥姥的一双巧手,日子过的还算红火。姥姥有一项绝活,就是针线活儿,她绣出来的牡丹,娇滴滴、好似刚开出的新鲜,那凤凰展翅便会高飞。姥姥闲暇之余,会绣被单、鞋子、手绢、衣服等拿到集市变卖,邻居们如遇见娶亲嫁女的,都会提前一个月来老宅预约。虽说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但日子过的还是令人羡慕,邻居们会跟姥爷说笑,别人家都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们家是娶媳穿棉衣吃大肉,闷葫芦似的姥爷虽说听着不像好话,但他也能接受,他知道老宅都是姥姥支撑起来的。
外人看着红火,但是深在其中的人并觉得满足。赶着改革开放的时候,舅舅非要出门闯荡,要做一番大事业,便去了温州做生意,每次回来一趟都是西装革履,像极了大老板。他还经常带着一副并无度数的眼镜,咋一看还真有点知识分子的feel,但是,每次回家,他也并没有给姥姥带一些吃食或金钱,走的时候都是姥姥大包小包再加路费。
我的妈妈远嫁他乡,虽然算是嫁到城里了,爷爷开公交的司机,奶奶是家庭主妇,家里有好几个孩子都在上学。家里开支都靠爷爷一个人的收入来维持。爸爸和妈妈结婚后,爷爷奶奶为了减轻负担,就把爸妈分家分出去了,爸妈结婚时也才20出头,并不懂得如何营生。姥姥心疼妈妈,在那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姥姥经常早上出门,徒步6-7小时到城市去给妈妈送点鸡蛋、鱼肉和其他生活用品,为了不给妈妈添麻烦,她晚上还要赶着夜路再返程。
看病、治病、不收任何财物,就这样,姥姥的声誉远近闻名,院子里挂的“活菩萨”的匾额也越来越多。但天有不测风云,姥姥虽行医治病,可却无法救治姥爷,那年姥爷突然心肌梗塞走了(也就是现在的猝死),姥姥非常内疚,从此以后决定不再治病了,烧掉了所有的医学书籍,可以想象姥爷的死对她影响非常大,她可能是内疚自责,或许更多......
糟糕的事情往往都是一起来的,姥爷走后没过多久,突然公安局的人来到了老宅,被告知舅舅在温州不幸身亡了,具体死因不详。一个女人再强大,遇见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也无法承受,唯一能选择的就是接受,关于舅舅是怎么死的,她也只能默默认了。舅舅死后,她好似变了一个人,看上去再也没有了昨日的神采,眼神变迟钝,说话也很少了,经常会坐在大门口发呆,这时我已经读了高中,学校距离老宅坐车也需要半天的功夫。然而妈妈因为做生意,常年都在外地,更不能常伴姥姥身边,老宅也只剩下了她一人。
一天,妈妈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去老宅,说姥姥最近在电话里说话都非常奇怪,经常打着打着电话,就说姥爷叫她吃饭了,她得挂断了。听着我也非常担心,请了一天的课,买了她平时最爱吃的枣泥赶去老宅,刚到村口,遇见张大妈,她就拉着我说,娃,你终于来了,你姥姥为了盼望你和你妈妈,刮风下雨都站在路口盼着,有时候一站就是一天,天黑了还不愿意回家,她说这个路口是你们来的方向。听见这里,我瞬间泪如雨下,在我心中如此能干、智慧、勇敢的姥姥,竟如此了?我内心如针扎,飞奔似的赶往老宅。穿过大树,果然看见一个矮矮胖胖的老人,弯着腰拄着拐望向远方。这是姥姥吗?半年不见,我已经快认不出了。
我忍住泪水,从背后拥抱了她,姥姥,我回来了,回来了。她哇的一声,开心的像个孩子,娃娃回来了,姥姥可想死你了,快进屋进屋,外面风大,饿了吧,姥姥给你去做好吃的去,你喜欢吃鸡蛋羹,玉米棒子,烙饼,你和你妈妈一样嘴挑着呢,等着,我这就给你做。
我们有说有笑,瞬间好似回到了那个热闹的老宅,姥姥脸上又扬起了久违的笑容,我心里也宽慰了一些。但是吃饭时,她似乎又开始了胡言乱语,让我把姥爷和舅舅的碗筷一起摆放出来。娃,你坐这里,我坐这,舅舅坐你对面,姥爷坐旁边。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吃饭了,大家都饿了吧。看见这里,我傻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内心各种滋味再翻腾,我想告诉她:“他们已经不在了”,但我不忍心。含着泪吃完这顿饭,我给妈妈打电话,把自己所感受的一切告诉了她,妈妈也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老宅,曾多少打电话,要求她去和妈妈一起住。但是,姥姥始终不答应,我不甘心。晚上,和姥姥开始促膝长谈。
姥姥,你看你在老宅待了一辈子了,是不是也可以出去看看了,现在交通也发达了。我给你买票,你一天就可以和妈妈团聚了。况且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也不放心。姥姥说:“娃,我知道你们担心,你妈妈也非常孝顺,天天打电话过来让我过去,但是我过不惯那边的生活,这里有的我眷恋,老宅就是我的根,就像门口的那棵大树,已经100多年了,风雨中,它的根扎的越来越深,从无动摇过。我在这不孤单,你姥爷、舅舅都陪着我呢,我没有糊涂,他们是我精神的寄托,也是灵魂的归处,这里都是满满的爱。”
夏天,我与妈妈再次来到老宅,大树下飘着落叶,老宅也如同朽木一般枯萎了,不再有颜色。妈妈说:“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拼命的赶路的时候,忽略了亲情,在姥姥生活中的缺席,是她无奈的痛。”曾几何时,我也怨恨过她,埋怨她为了事业,没有照顾好姥姥。如今,我也做了妈妈,才深刻的体会到,姥姥把她炽热的爱给了妈妈,妈妈又把这炽热的爱给我了......
月光下,老宅旁,画面停留在一个矮矮胖胖的老人正在路口期盼着家人的归来.......
本文来自投稿,不代表本人立场,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souzhinan.com/nx/24260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