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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之治》低成本拍出了盛唐揭幕与枭雄李世民的神髓


《贞观之治》2006 豆瓣9.3分

导演:张建亚 编剧:阿诚 孟宪实

投资3000万 集数50

历史题材里面,此剧堪称超神。能与之媲美的,也只有《东周列国志·春秋篇》、老版《三国演义》、《走向共和》等寥寥几部。

电视剧跟人一样,也是有气质的,骨能立得住,就怎么看都舒服。一部剧能达到什么水平,主要取决于剧本、叙事风格和演员,它们影响着剧情和立意,以及能否将这两项纸面上的东西完美镜头化。至于其它诸多方面,就如同皮相和衣衫,都是细枝末节或者锦上添花的存在。以这个前提来看,《贞观之治》绝对是超一流水平。

一、不得不说马跃饰演的李世民太赞了。

可以将其它版本(比如《贞观长歌》等)秒成渣,此剧有一半是靠他撑起来的。不谈其它方面,单比较人物塑造,这一版李世民是影视剧所有帝王角色里看着最带劲的。


马跃是65年生人,拍这部戏的时候已经40岁,实际上跟青年李世民差了一大截,但神奇的是,并没有因此产生违和感。一是他五官清隽,毫无赘肉,比如拍行军指挥的戏份,有时候说话时腮帮子和脸部其它肌肉会绷起来,给人很直观的感受就是刚强果决。二是气质,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用两个词来形容此版李世民,就是“灼灼逼人”和“鹰视狼顾”。三是内容决定成败,剧组独具慧眼选对了最合适的演员,还得靠剧情来丰满角色。编剧阿诚,参与过诸多经典片子的制作,比如姜文刘晓庆《芙蓉镇》、陈凯歌《孩子王》、梁家辉《棋王》,以及之后的《刺客聂隐娘》,有他与研究隋唐史的孟宪实坐阵剧本和台词的编写,无疑让演员的演绎更具说服力。


在其笔下,李世民形象丰满,既有杀伐决断、倨傲自负,又能与臣下亲善;不怒自威,偶尔却有戏谑诙谐的一面;尽管厌恶阿谀奉承、靠裙带上位以及贪图享乐,在时机不恰当时也能隐忍;体恤部卒,每战必亲临阵;知人善用,寻相因洛阳久攻不下而开溜,众人唯恐其长官、天下无敌的尉迟敬德也会效仿,纷纷劝谏杀之,三人成虎,李世民却坚信尉迟必不反;


夺取太子位后,宽容一众敌对阵营人员;恨魏征恨得牙痒痒,仍努力逼自己纳谏如流;一味宠溺魏王李泰,听到李承乾造反被擒捉时喊出那句“我也是李家的种”,李世民才回过神来,自己也有错,并明白了当年父亲为什么在他们几兄弟争斗时态度偏颇和实难裁断。那种惊觉又惶惑的表情,马跃拿捏的也很好。

二、当时社会刚健质朴的整体面貌,人的精气神与行为逻辑基本面。

没人知道一段历史的真实细节到底都是什么样,但可以通过史料以及后人普遍的评价窥见其神髓。根据唐书改编的此剧中,一个片段就将那种尚武的感觉很好的呈现了出来。

“庆功宴庆的就是这个武功。”

征王世充攻取洛阳,顺带灭了窦建德。天下一统,李世民功高难赏,授封陕东道大行台(等于是坐拥半个中原了)以及享有自行任免官员之权的“天策大将军”,私人铸钱炉,在权贵财三方面都达到人臣的极点,可以说不是太子也是太子了。这引起李建成、李元吉以及其手下那帮人的极大不满。庆功宴上,李渊问到他四方征战为什么这么厉害,以及哪些部下最为强悍时,李世民脱口而出尉迟敬德可徒手夺人枪矛,一副“有这样的部将他很引以为傲”的表情。李渊有些不信,很想观赏一番。而李元吉也有些不服气,觉得秦王府抢尽了风头,不顾劝阻,非要跟尉迟敬德比武,先是只拿着棍身打,比输了,还要装上枪头。这时候李渊的反应不大,那可是他的亲儿子,然后李世民打了个保证,说尉迟敬德武艺纯熟,不想伤人就不会伤到。李渊一听就放心了,兴趣盎然的催促着继续。


像这样,鼓励在朝堂之上动武,而且还允许臣子对皇亲亮兵刃,毫不考虑是否有僭越之嫌,除了唐朝,放到其它任何一个时代,你能想象?

三、开文学馆。


李世民认为重用士子,有助于消解初唐时关陇武人集团与江南文人之间的隔阂。而对于他自身前途而言,则是有了武功,还要把文治抓在手里。这不只引起李建成与李元吉的猜忌,连李渊都闻出了一点异样的味道。他借狩猎的名义顺道去看看文学馆,说文人肯定都喜欢议论,那你们平时都议论些什么呢?那些才士还没张口,长孙无忌立即察觉到这话里面试探的意味。到了这个级别的文人们相互间还能议论什么?无非是国政朝堂之事;他们又乐于以什么样的立场去做议论呢?多半离不开如今我们所知的,袁世凯“你们吃谁的饭”那一套。这陷阱踩上去,结果很可能影响皇帝对秦王的印象,于是长孙无忌不露声色的抢着接了一句:还没议论出什么,只是温故一些经史典籍。

李世民接话道,自己年少时便处于行伍之间,如今想多读点书,读完有不少感悟。他显然不如长孙无忌那样对阴谋娴熟于心,让听到此言的李渊得以追问道:都有些什么感悟呢?李世民思忖着该如何回答,正在犹疑间,庭外传来小童的嬉闹声——刚才在里间默观众人情形的长孙皇后机警的将他们带过来了。这一下就打断了父子俩的话头,李渊见到承乾和青鸟,果然喜不自禁。


这一段描写非常巧妙,同时也很克制,寥寥数笔,点到即止,让观众有遐想空间,而并非像一些历史剧那样大肆渲染,以炫耀斗智为能事。它既是加深剧中“文学馆”这一李世民直属机构的存在感,也表达出秦王府一帮能员干吏在关键时刻主动紧裹在李世民周边、对四周敌意的异常敏感,以及长孙皇后贤德聪慧的一面,更有对皇家父子关系的隐晦描述。李渊不信任的不只是李世民,准确来说,他是将三个儿子一起提防着。

对太子李建成:太子部将杨文干叛逆事件后,与太子暗中勾连的张婕妤吹枕头风,说太子早晚要继承大统,何必做这种蠢事?李渊回了一句:可是也有等不及的太子。

对四子李元吉:统一中原后,李渊谋划收回各皇亲与行军总管麾下的兵将,使军权统一,这时候一向骄横不懂事的李元吉居然第一个屁颠屁颠的跑来表示拥护。裴寂在一边说了句,四皇子长大了。李渊却若有所思,这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长大就有长大的烦恼。

另外,李渊老谋深算,很清楚几个儿子之间有多么不友好,却并未把事情想的那么坏,即便到了太子宝座斗争白热化的阶段,他依旧将其定性为家事,而没有当机立断、言出不改。李建成和李世民最后决裂、血溅太极宫,他这个做父亲的要负很大责任。其实选谁做接班人都好,李承乾宽宏仁厚,虽不及李世民锋芒毕露、志向高远,但守成还是没问题的。

坏就坏在李渊犹疑不定,提过将国家一分为二、太子与秦王各治一半,很快食言而肥;杨文干事件后,曾仓促许诺改立李世民为太子,也未兑现;之后更是在剑拔弩张之时默认太子增设所属兵员,让本就处于劣势的李世民处境更加狼狈。李世民野心勃勃,不给任何希望也许就罢了,像这一系列的举动,不等于是在不断撩拨他的痒处吗?玄武门前夕,李世民最后一次找到李渊,痛诉两个兄弟欲置自己于死地,想要得到父亲的庇护,却被李渊以一句信口胡说打发,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在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李渊的中立就等于是偏向李建成了,这让李世民彻底心寒。



四、常何。

杨文干事件可以说是在已经白热化的两王争斗中压上了要命的一根稻草。韦珽、王珪等人建议让亲信州将积蓄兵甲,以便发难时能及时有力的支援,但运往地方上的兵甲被杜如晦的叔叔杜淹一伙截获。他们以“杨文干一人谋反”不会牵连太子为由,哄骗押运的东宫校尉供出杨文干。但杨文干是太子嫡系,怎么可能真的不产生任何干系呢?


李建成用了魏征建议,主动坦然承认,以亲情打消李渊的猜疑。之后迅速反击,明升暗降,欲将尉迟房杜等一干猛将谋士调往各地任职,让李世民孤掌难鸣。屠刀已经搁到脖子上面来了,秦王府阵营后发制人,以拖字诀延后上任,得以保存实力。而随即爆发的玄武门之变里,李世民能夺取胜利的关键人物是常何。

常何是谁?想必绝大多数人跟我一样,看剧之前完全没听过这个人。他是干什么的呢?现任玄武门值守军官,芝麻官一个。但皇城人员进出盘查都在其掌控之中,因此他的态度至关重要。此时的情况是,宫城两千守卫都听命于太子李建成,而李元吉抢到讨伐突厥的统兵权,更是在出征前于皇城内设宴,假意讲和,实则准备痛下杀手。另一边的李世民只有八百亲兵,力量悬殊。长孙无忌等人认为,必须拼死一搏,要想以少胜多,就得先想办法偷偷将士兵连夜送入皇城,以占据地利,隔绝皇城外的敌兵。


那么,我们来看李建成出发时的判断。

当李建成上马时,部将薛万彻出于慎重,提了一句:万一常何叛变怎么办?

李建成是回答是:会吗?不会。

并且他把两半兵符分别交给薛万彻和常何,以供行动时候核验。生死存亡的时候,不以人为本,还指望这种常规手段的死物。

他言之凿凿,而最终决定他失败的恰是常何——常何早已成为李世民的知心之人。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李建成识人不明,完全没有警觉性。而李世民虽是被迫应战,却有秦王府一帮死忠,皆跃跃欲试,精诚团结,谋定而后动。最强的将带着最强的兵,才会成就最强的国,拿着一手好牌的李建成输的一塌糊涂,输的并不只是个人能力。假设历史改变一下,玄武门最后成功的是李建成,恐怕我们的历史书中关于唐朝初期的这一段将会相对平庸。

五、修贞观律,以取代较为繁复的武德律;宴乐。

法律是严是宽,看具体情况,开国时期还是以宽松为好,少一些杀伐和惩罚,有利于老百姓休养生息。这是学习第一个长命的中原王朝汉朝刘邦的做法。

剧中有不少户外的宴乐场景,与其说是宴席,倒更像是胡人逐水草而居的野营,有一股沿袭西魏北周、胡风未尽的粗砺,也透着新兴王朝的勃勃生机。


唐朝强盛是民族大融合的成果,这个融合包括血统和文化。汉人的文才谋略,胡人的质朴彪悍,经过南北朝两百年血腥的互相渗透之后,与心胸宽广的孝文帝实为一脉的大唐,兼资文武,成为了最大受益者。

六、我们所知的贞观之治或是其它太平时期,绝非某一人之功,都是群策群力的结果。李世民只是权利阶层乃至整个社会的代表性人物。此剧镜头中呈现的贞观朝重要人物群像,每一个都真实可信、栩栩如生。

李渊看似因老迈年高而粗疏随性,实则没有一刻放松对最高权利的绝对掌控。太原留守出身,行事带着一股吏气而非皇气,这也是许多王朝开国皇帝的共性。他的格局不及李世民,例如在关于窦建德的问题上,他主张杀,不顾李世民的反对,结果激起河北窦建德余部的反抗;再比如在突厥进犯长安时,是否迁都的问题上,如果不是李世民据理力争,恐怕北方又会重现东晋末年的大混乱。退位以后,李渊长期闷闷不乐,但他久经官场,又扫灭群雄登基,也并非心胸狭窄之人。当看到攻灭东突厥后,四方来朝,诸胡共舞于一堂时,他感慨良多,终与李世民冰释前嫌。


剧中他经常会有发丝凌乱、不修边幅的时候,我想并不是造型师的疏忽,而是刻意为之吧。马精武的演技没话说,独树一帜,完全没有沾染匠气。看似落拓,没有我们常规印象中皇帝该有的英明神武,却通过转合流畅又多变的表情和眼神,充分说明了即便是皇帝也首先是一个人,把其当成常人那样来演才能更惟妙惟肖。对剧中其它人物也基本遵循这个原则,不过于拔高或踩低,台词方面则风格自然朴实,毫不拖泥带水。这部剧之前其实只知道他因为《大红灯笼高高挂》跟张艺谋闹翻,还有就是出演钱雁秋、张子健的《英雄》。


陆剑民饰演李建成,与角色宽仁中庸的性格很符合。《汉武大帝》里面骑奴出身、最终成为大将军的卫青也是他。

李元吉的长相很胡化,找的是台湾演员沈孟生。不只是他,剧中感觉偏胡化的角色还有李孝恭,也属于林冲那种豹头环眼。这与李唐政权皇族以及上层阶级长期与鲜卑通婚对应。


秦王府诸人中,长孙无忌与李世民既是郎舅又是好友,得到绝对信任,也是帮助李世民篡位最积极的第一功臣。在玄武门之前就派出细作监视太子和齐王的动静等细节描绘,与历史上有才能、善阴谋的定位一致。所以剧中李世民在踢走裴寂,准备让其接替左仆射之前,还特意让他多读点历朝史书来接受一点阳谋的熏染。饰演长孙无忌的演员是马少骅,相必大家都很熟悉,他的实力是什么水平呢,如果把好剧再细分一下,最顶级的那一档里面好几部都有他,比如《走向共和》(孙中山)、《生存之民工》(谢长发)、《汉武大帝》(窦婴)。


房玄龄、杜如晦二人是秦王府各种事务的主要谋划者,格局比长孙无忌大。饰演房玄龄的孙宁,在《走向共和》里面跟马少骅也对过戏,“中国人都有病”那一段台词编的很有意思。


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瑾等武将都是李世民心腹。玄武门前夜那一段,这帮谋臣武将群情激昂,簇拥在李世民身边,出谋献策,鼓动他下决心,并纷纷表示愿意拼死追随。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神团队吧。有这种队友,不赢都没天理啊。


侯君集恃功跋扈,遭惩戒后,不安分的搅进李承乾谋反案,是所有功臣里为数不多的被杀者。李世民能宽待功臣,为他们建凌烟阁供奉,不单是胸襟问题和刻意笼络,更是因为他有超卓的能力和自信去轻松震住这些强臣悍将。

李靖、李勣这二人名气大,但并非李世民嫡系,玄武门之变也都没有参加,选择了中立,是只靠军功立身的类型。相比较而言,李靖敢于出奇制胜,而李勣不论做人还是行军都以稳妥为先。


红拂女。气质很通透,但感觉少了一点英气。


李世民经常被魏征气的火冒三丈却毫无办法,谁叫魏征顶着“诤臣”这个人尽皆知的、不是免死金牌的免死金牌呢?李世民只得变着法儿的戏弄他来发泄,比如明知道魏征是妻管严,还故意逼他纳妾,假装要赐死他坚决不答应的妻子。或是饿他半天,等到开饭了只上一盘菠菜等,看着特别喜感。


裴寂老奸巨猾,擅长人事斗争,凭借与李渊的私人情谊身居首辅,代表着勋贵团体利益。李世民登基,推行新政第一个要拔除的就是裴寂。全剧对这个角色印象最深的是,攻取洛阳后,李渊愁眉不展,在立长立贤之间摇摆不定,问裴寂怎么看,裴寂反问道:太子无贤吗?并说太子功劳不显,是因为仗都给秦王打了,以后太平了这种情况就会改变,到时候就轮到太子发挥所长了。看似没有偏向,话里话外却都在替李建成背书,其实所有话里只有一句是重点:秦王杀气太重了吧。李渊问他意见,是想给国家选一个最合适的掌舵人,而裴寂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确保自身利益在改朝换代之后不受影响,所以没有那么多獠牙、容易敷衍的李建成当然是更值得拥护的对象。李世民勒令他解职,也就是对整个旧勋贵的态度。科举制虽是隋朝设立,但并未真正推行开来,坑只有那么多,把白占着坑不做事的那些权贵们踢走很有必要。


武德老臣里面的封德彝因曾劝谏李渊杀李世民,在贞观朝被活活吓死,宇文士及庸碌无为也没在贞观朝呆太久,只有萧瑀为人忠直得以善终。

原属李建成与李元吉阵营诸人。以薛万彻为首,他是李建成手下最能打的一员大将,不仅是内战,还精通与北方胡人战斗的方式,这也是意图开疆扩土的李世民看重他,特意请李靖去安抚他出山的重要原因。李思行、王珪、韦珽等人也都被收入了李世民帐下。


李承乾性情急躁冲动,受了上一辈兄弟相残以及唯一信赖的母亲离世的影响,对李泰受宠惴惴不安。有一句对白是精髓,他问长孙皇后:为什么爷爷不制止父亲和大伯他们?这埋下了他不信任李世民的种子。李承乾在史书里面有龙阳之癖,剧中相关人物改成了宫女“称心”,大概是为了照顾观众感受。


李泰状似憨厚,实则奸险。


受原定80集的片子缩水到50集的影响,吴王李恪在本剧中没有提及,史书记载他与李世民秉性最像,但是他是隋炀帝外孙,这个出身不好,李唐政权刚坐稳,不可能节外生枝。

权利中心的边缘,如两位公主。文成公主清丽懂事,高阳任性妄为,二女形成强烈对比。


这个版本的玄奘有着僧人的“拙气”与饱经风霜的厚重感,李世民曾用开玩笑的口气问他,是否愿意还俗来做自己的辅臣。胡人阵营的颉利、高昌王等也各有特色。西游记里,唐王为玄奘备好通关文牒,实际上李世民不信佛,根本就没支持玄奘,真正为玄奘开通关照会的是举国笃信佛教的高昌王鞠文泰。



七、朝堂戏太赞。

看多了开口奴才闭口跪拜的清宫辫子戏,再看这部剧,实在太清爽。不管外庭内庭,君臣坐谈,就事论事,都是围绕大的政策制定,以及如何解决国家各处出现的具体问题,而非净扯一些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去煽动观众。有种君臣共治的错觉,就像现代的大公司高层开会一样。



八、时代还原用了心。

室内布景和服化。

古朴简洁,不事奢华,色调灰暗,初唐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就好像我们常说唐朝以胖为美,实际上是一种误解,以胖为美只限于武则天后期到唐玄宗这段最繁荣、社会财富累积最多的时间。内庭议事和宅院里,屏风都经常出现。


一些细节。

看了这部剧之后才第一次知道有胡须袋这玩意,张婕妤在宫中养孔雀,李靖随时猛虎傍身,当时盛行的琵琶乐,玄武门之变时布裹马腿人衔枚,皇帝的敕和皇子的教,皇帝和太子才能拥有的权杖,每次出征赐主帅节杖,战时听缸声辨别敌人方位,打完仗第一件事就是归还兵符等等。当然还有很多,喜欢本剧的朋友应该都能讲出几个来。


九、武才人的出场。

她是衔接起唐朝两个重要时期的人,其才能远在李治之上。后宫干政不少见,敢堂而皇之的称帝,纵观上下几千年也只有武则天一个。除了她个人手腕厉害,寄生于李治身上得以冠冕堂皇行事也很重要(古代现代都一样,找个合适的男人少奋斗几十年)。另外,还得益于当时仍带有一些游牧民族宽松习性的社会大环境,强烈反对武则天的多是利益攸关的李姓皇族和一部分权贵,士子和一般平民并不感冒男皇还是女皇。把演员张迪的戏份安排在太宗晚年,恰如其分,可以说是点睛之笔。


名不见经传的张迪只在最后几集出场,但惊鸿一瞥,绝对没有拉低这部剧的水平(年纪也不大,但是就完爆现在小鲜肉)。既展现出了武则天青春娇媚、招人怜爱的一面,这是她能亲近两代帝王的前提;又擅于察言观色,行止有度,具备不输于男子的见识以及把握命运转机的能力;眼睛里则是勃勃的野心和隐藏着的凌厉与倨傲自负。见不得权欲熏心的李泰在垂暮的太宗面前多呆一秒钟,那种嫌弃的表情张迪把握的很到位;挤兑挖苦对方时又能只言片语不露痕迹,所以李泰一个大男人平时面对伺候太宗的她,也会禁不住莫名的发怵。而看李治与其相处的模式,在太宗死之前就有了依赖以及点到即止的暧昧,更会让你信服这就是“女帝”的培养皿。

武才人一直陪侍太宗到他死,这种亲近让她能更多的为李治获取有利的信息。太宗最终将兰亭集序带入墓中,这个举动不只是他的个人喜好,也是对马上族群清楚认识到拿起笔重要性的盖棺定论。


当然也有不少缺点。

一、其时刚从南北朝与隋的废墟狼藉中走出来,中原是一统了,诸胡依旧环伺。大唐恩威布于四海,恩德,也是以武威为基础得来的。

东突厥,突勒,突骑施,回纥,高句丽,西域诸国,拍摄以武力扫荡震慑四方的唐朝,却未浓墨重彩于其赫赫武功,甚至有些部分只是一笔带过,不能不说是本剧最大的遗憾。但这并非出于创作团队能力有限,证据是李靖率军追亡逐北、强行军几昼夜力擒突厥颉利可汗那段,不论是轻骑兵涉险纵贯极寒荒芜的草原,或是小到一众演员们满脸的雪茬子,都非常带感。


二、贞观之治的创造者与受益者是自上而下,本剧择重描绘了庙堂之上众臣之间围绕各项政策取舍、施行、修整的各抒己见,对市井民情则很少提起。

太宗始终是凡人,因为杀兄杀弟的阴影而夜不能寐,尉迟敬德和秦琼亲自把门为其解忧,白天尉迟敬德乘车上街时,看见大家都在贴门神。


三、文臣武将。

跟第一项是互相影响的。初唐谋臣悍将如群星璀璨,这部剧只把焦点放在尉迟敬德、李靖、李勣、侯君集数人身上,我们所熟知的秦琼、程知节等人都只露了数面,而有些甚至于完全没有提及。


四、直接从武德三年开篇。

这就好比什么呢?讲三国,只讲魏蜀吴,将之前的十常侍、何进、董卓、王允、吕布、袁绍、袁术、刘表、刘章、马腾等人全部无视,那还能叫三国吗。武德初,甚至是李渊称帝之前,有太多精彩的豪杰争斗。虽说那时候李世民还小,贞观也还不知道在哪里,但是有果必寻因,少年时期,是李世民之所以是这样的因,也就等于是贞观之所以是这样的一部分因。尤其是晋阳起兵的核心之一刘文静缺席。


五、魏征的人设。

编剧想要不流于俗,打破大家一直以来的刻板印象,确实做到了。魏征不只是诤臣,更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否则无法解释为何转投N个阵营还能处处都受重用,能言善辩、脸皮比城墙还厚这方面无人能及。有些点设计的很妙,比如“忠臣良臣”之辩,金士杰的演技也毋庸置疑,但整体上感觉有点用力过度。

另外,张婕妤这个角色的戏份太多。


六、编剧已经尽力避免歌功颂德、为尊者讳,比如有讲述干涉史官记载开了坏头这一污点、使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得到兰亭集序等,但有些地方仍然落了痕迹。

按史书中记载,唐军擒住单雄信后,因其威名太高,李世民力主杀之以绝后患,众将包括瓦岗旧部,无一人求情,特别是过去与单雄信同为李密亲信的李勣也没有给任何反应,剧中不仅没有拍这些,甚至连单雄信被抓、被斩首的镜头都没有就直接让演员领盒饭下线了。攻打洛阳,唐军提及单雄信的,也只有一两句话。而单雄信的选角上也很随意,一眼看过去就是普通军卒的弱爆感。


七、内外景部分。

室内太昏暗,用的基本都是自然光,缺少专门的灯光团队,外景很多靠合成,大场景则几乎完全没有。


八、主题曲。张学友的嗓子当然毋庸置疑,歌词太现代感,如果韵味上面可以做的古风一点更好。


画皮难画骨,这部剧尽管有很多缺陷,但瑕不掩瑜,关键是完美把握住了盛唐来临前那种刚健质朴、蓬勃向上的气质。缺憾主要是由于拍摄资金不足所致,因而更让人唏嘘。反过来说,毛病不少的情况下,评分还能高达9.3,想一想,如果当年创作团队拥有充足资金,能够将拍摄构想完全付诸现实,那这部剧得厉害到什么程度?即便退一步,只以既成水准和风格为标准,能像这样把中国上下四千年历朝历代都撸一遍,也绝对是一桌饕餮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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