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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金属外壳—全金属被甲弹与非典型越战电影

艺术性:★★★★☆

娱乐性:★★★★

综合评价:★★★★☆

海报


斯坦利•库布里克是很多影迷心中独一无二的电影大师,《国际先驱者论坛报》曾把他与意大利的费里尼、瑞典的英格玛·伯格曼和日本的黑泽明列为当代最重要的四位电影导演。库布里克一生只拍了16部电影,他的作品尽管不多,风格样式却灵活多变,有人物传记片、战争片、科幻片、史诗片、犯罪片、恐怖片、伦理片等,而且他的几乎每一部作品都是同类电影中的经典。


斯坦利·库布里克在《全金属外壳》片场


虽然他的电影知名度非常高,但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奥斯卡最佳导演、最佳影片和最佳剧本奖这些重要的电影奖项,《巴里·林登》、《发条橙子》《2001:太空漫游》《全金属外壳》和《奇爱博士》都曾经让他获得过这三项提名,他曾获得过的唯一一个奥斯卡奖项却是一个技术奖项:《2001:太空漫游》的最佳视觉效果奖。


这些面无表情的士兵无疑都是待宰的羔羊


库布里克导演的越战题材电影《全金属外壳》(Full Metal Jacket )是根据古斯塔夫·哈斯福特的小说《短期服役》改编的,在1988年的第60届奥斯卡金像奖上获得了最佳改编剧本奖提名,被认为是“有史以来最佳越战电影”。

这部电影的片名《Full Metal Jacket》在国内翻译成《全金属外壳》,还有翻译成《金甲战士》和《烈血焚城》的,很多人会从中文译名《全金属外壳》来理解电影表达的意思,认为军事化训练给士兵穿上了一层金属外壳,其实这些翻译都不甚准确,以致于或多或少影响了对这部电影的理解,电影的英文片名Full Metal Jacket是个军事专业术语,简称FMJ,是指全金属被甲弹,就是一种穿甲效果更好的子弹,也就是电影中的M14步枪使用的7.62 X 51mm子弹,大部分步枪子弹都是这种全金属被甲弹,其他的子弹类型还包括臭名昭著的半金属包覆弹(JSP - Jacketed Soft Point) ,也就是被海牙国际公约禁止使用,俗称的"达姆弹"的子弹,另外还有全金属包覆空尖弹(JHP - Jacketed Hollow Point), 俗称空尖弹。空尖弹实质上也是一种变种“达姆弹”, 前苏联的小口径突击步枪AK-74配用的5.45毫米步枪子弹在空尖前面加了一层被甲,是一种更隐蔽的空尖弹的改版。


全金属被甲弹

达姆弹和空尖弹的杀伤力是非常巨大,达姆弹虽然被国际公约禁止使用,不过有很多猎枪还在用,因为这种子弹威力巨大,可以用来打那种大型的猎物,比如狗熊、野牛甚至老虎狮子,有些好莱坞电影里我们可以看到把子弹头用锯子锯开露出里面的铅芯的做法,这种方法就是让全金属被甲弹变成杀伤力更加巨大的达姆弹。


达姆弹、空尖弹和改版空尖弹


库布里克既然能拍摄军事题材的电影,又是一个对拍摄过程要求完美的导演,他肯定清楚这些子弹的区别,看上去光洁整齐的全金属被甲子弹的杀伤力是绝不如达姆弹和空尖弹的,经过军事化训练的美军士兵只不过是被变态的教官打磨成了整齐划一的子弹,但是他们的杀伤力并没有他们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大,到了真正的战场上,他们就被弱小的越南女兵打成了筛子,这完全不是我们理解中的刀枪不入的全金属外壳。


全金属被甲弹


其实全金属被甲弹里面不过是一团柔软的铅芯,这部电影不管是形式和内容,包括里面的人物性格也都像包裹着柔软铅芯的全金属外壳子弹,是二元对立的,这也是这部电影在表达上最特别的地方,跟一般意义上的军事题材电影有很大的不同,可以说这是一部非典型越战电影。

首先是人物设定上的二元对立。


主角 身份设定是记者,头盔上写着“天生杀戮”,但胸前别着和平徽章


影片的主角“小丑”钢盔上写着“born to kill”,但是胸前却挂着一个和平的徽章,这无疑是导演的一个冷笑话,这样的双重人格标签一方面是指角色人性中的两重性,一方面也隐喻了美国打着和平旗号发动这场战争的荒诞性,作为一部战争电影的主人公,“小丑”的身份设定却是战地记者,恰恰是在他这个记者眼前,自称为英雄的机枪手射杀的不是越共,而是耕牛和普通越南百姓,他用来炫耀的那些所谓的英勇行为,在记者眼中其实是对滥杀无辜的美化,在现实面前,这些谎言一戳即破。


这个所谓的英雄射杀的都是老百姓


而在战场上士兵们在轮番接受记者采访时全都在胡言乱语,装神弄鬼,顾左右而言其他,实际上也代表了美国军方对待媒体和希望了解越南战争问题的国内外民众的真实态度。


接受记者采访时每个人都在胡说八道


其次是电影内容上的二元对立。

跟我们通常理解的战争题材电影不同,这部电影最大的特点就是极长篇幅的训练场面描写,这不但不是战争题材电影的通常模式,甚至都不是电影的通常模式,一般来说,一部战争电影,训练大概也就是几分钟就描写完毕,战争场面本来应该是电影的主要内容。超长的训练场面一般只会出现在体育电影或者励志电影里,但这部电影的主旨跟励志完全相反,这部电影中的各项训练目的只是为了消解他们的人性,抹杀他们的个性,扭曲他们的人格,只需要他们机械的执行作战任务,他们训练的不是昂扬的斗志,而是杀戮的心魔,最终都变成统一规格的杀人机器,就像一排整齐划一的全金属被甲子弹,这种训练跟真正的体育锻炼或者励志是完全对立的。


泯灭人性的训练


在训练场上他们不停的前进,仿佛什么困难都会被他们的脚步碾碎,但是电影的下半段到达真正的越南战场后,首先迎接他们的却是成堆的洒满石灰的尸体,他们在战斗中深陷泥潭,寸步难行,即便拿出了地图也寻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也在不停造成伤亡,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兴师动众的呼叫坦克来掩护,跟不知名的敌人从白天一直鏖战到夜晚,最后摧毁了整座村庄却愕然发现阻挡他们的敌人只是区区一名越南女兵……这些场面所要表达的内容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战争,导演在用整部电影的时间探讨的是战争中的人性。


迷失在越南的美军


最后是电影在形式上的二元对立。

整部电影几乎是从中间拦腰被割裂成为两个完全不同的部分,甚至连我们认为应该是主角的“傻瓜比尔”和魔鬼教官在电影尚未过半时居然就已死去。上半部分的军训紧张残酷,训练他们的教官早已没有人性,他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们训练得比他更没有人性,他们被教官要求把枪当成女人,和他们的枪睡在一起,他们不被允许有自己的欲个人望,教官还不停的用不打草稿的脏话给他们洗脑,用花样百出、层出不穷的体罚惩戒他们,傻瓜比尔最后终于成为比教官更没人性的魔鬼,在那个地狱般阴暗的厕所里,他一枪击毙了教官也毁灭了自己;但在电影下半部分,相比训练场的紧张,到达了越南战场上的士兵们却轻松悠闲,寻找着妓女,寻找妓女的过程中一次次的讨价还价其实暗示他们逐渐回归的人性,越南战场的紧张、残酷的程度似乎也远不如训练场,而他们面对的唯一困难,不过是一个瘦小的越南女兵,纵然这个女兵在受伤后不停的呼唤他们“shot me !!!”,在越南战场上出现的三个越南人都是女人,她们的作用就是一步步展示美军士兵的人性被唤醒的过程,片尾越南女兵要求士兵们能让她死个痛快,但是这个时候的士兵们已经再也不想机械的执行杀人任务,小丑对越南女兵射出的那一枪不是因为他有杀人的欲望,反而是因为他内心残留的那一点人性。电影前后两个部分中都有一声枪响,前一个代表了人性的泯灭,后一个却代表了人性的回归,而两声枪响分别代表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绝望。


三个越南女人代表美军士兵人性觉醒的过程


电影最后士兵们唱着轻松的米老鼠歌谣,毫无目的漫步在地狱般血与火的场景里,这时候已经没人再阻挡他们了,他们就像又回到了训练场,士兵们唱着跟训练场时所唱的歌曲,一方面呼应了训练场的情节,一方面也消解了战斗的残酷性,这更对比出厕所里的地狱比越南战场上的地狱更加阴森更恐怖,两个场景的配色也是完全不同的,厕所里的场景色调是蓝色的,战场上的场景色调是红色。


厕所里的地狱比战场上的地狱更阴森恐怖


跟其他越战电影相比,这是一部非典型越战电影,库布里克没有用战争去反思和平,没有用暴力血腥的场面去提醒观众反战,也没有沉迷于制造一个又一个刺激的战争场面,而是把批判的矛头直接指向了战争本身,直接对战争里的人性进行批判,这也是这部电影和其他战争电影在表达层面上的最大区别,真正的战争与刺激痛快的爽感无关,只有生,或者死…….. 人类如果不结束战争,战争迟早会结束人类!

人类如果不结束战争,战争迟早会结束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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